时间如皿 人生如砂

——《砂时计》

《砂时计》。最初接触到这个漫画，是在三年前台版的《玛格丽特》月刊。当时正值少女漫《爱似百汇》大红大紫，看惯了七路眺远不如黑白稿有灵气却依旧能月月蝉联杂志封面的彩稿，某个月突然换成了别本漫画的封面，（预备）漫画家的灵魂还很为“世界上居然有画风变得比我还猛的漫画家存在！？”而恼羞成怒了一下。

别本漫画。说的当然是《砂时计》。

不但是[当月封面]。而且还是[首页连载]。而且还是[附赠彩页]。而且，还是“50届小学馆漫画大奖获得”。那么热闹。像是一颗刚在眼前出现的什么种子，突然“啪啪”的两声，就在眼前迸裂成了参天大树。

尽管当时很感兴趣，但在不知头不知尾的景况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依稀地记得那几页里全是漫天遍地的雪，似乎还有一个把眼泪流成满脸的女生。而比起具象化的内容更清晰的，或许是当时温暖的感觉。

“温暖”。在我第一次看到《砂时计》。在我还蠢到不知道“[砂时计]就是[沙漏]的日文版说法”而一度以为“作者在搞意识流”的那个时候，明明视线里充斥得都是“大风雪”或是“泪流满面”之类的存在。却奇妙地就觉得那应该是温暖的漫画。

嗯。是温暖的漫画。虽然冰冷。但是温暖。

[最必须说的。是这一边的砂]

不得不说。《砂时计》本身的构思相当巧妙。

无论是用充满关联却又颇具独立性的故事串联全书的手法。还是用[砂时计]这一道具的特点来煽情和分层的方法。都可以让人感觉到作者的灵气和苦功——当然。这种“连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的学术讨论说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毕竟少女类的漫评始终还是文艺和爱最高。

事实上，从这部漫画最开头那句“现在。过去。未来。 都不可能回到再次约定的那天”的台词。也可以估摸到接下来会是一个怎样文艺到发指的故事。

以儿时的砂漏在整理房间的时候被妹妹打翻开始。26岁的女主角植草杏在连载初开的第5页里，回到了儿时的12岁。口吻是第一人称。手法是倒叙。12岁往后的岁月，从和母亲一起观看博物馆里“世界最大的[一年计时]沙漏”的那个冬天正式展开。

是这样的开头，配合上作者本身看似随性实则细腻的画风。对于当时身为读者的我而言，简直每个空隙都能淋漓地感受到“准备好纸巾吧少女！”的暗示。

然后是下着雪的偏壤乡村。望不到尽头的森林山峦。一片银白的的松针树。外表严厉内心豁达的外婆——母亲的娘家。

虽然12岁的心灵还带着“爸爸妈妈离婚了”的阴影。但毕竟只是12岁的心灵。在上述这么些事物的洗涤下，植草杏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邂逅了元气少年北村大吾——小孩子间的相逢用“邂逅”似乎不大适合。但既然3年后的秋天，这个留着刺刺头，感觉大大咧咧却又温柔得叫人心痛的男生，在夕阳照映下的放学路上，拖住了已经15岁的杏的手。那么，是可以气壮地理解做[邂逅]吧。

12岁的相识。15岁的恋爱。其间经历的事情包括“母亲的自杀”和“认识了死党‘月岛椎香’和‘月岛藤’”。 三年的时间。却因为“作者只用了一本半单行本的篇幅就搞定了”的缘故，让人不由得想在“三年”的后面加个“而已”。

三年，而已。算起来也不过是“一年计砂漏”翻转了三次——但其中的影响却足以影响之后10次，甚至20次的翻转。

如果说“母亲的自杀”对于杏的表面影响是为了父亲而搬回城市，和大悟从此开始异地恋的话。那么内里的影响则是在杏的潜意识里刻下“严重缺乏安全感”和“自我怀疑”的划痕。即便12岁到15岁的年间，它们在大悟那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誓言里暗淡了痕迹，但凹陷却依旧存在。如同黑洞。在近乎不存在的无限小里，是可以摧毁一切的凶猛。

“我知道了。大悟是我的雪窖。”

“只要有大悟在。就会很安心。多么难过的事情都能忘掉一样。”

“可是。也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忘掉的。”

“异地恋”是第一个契机。“月岛藤的表白”是第二个契机。“月岛椎香的失踪”是第三个契机。无论看似多么严重。却始终只是契机而已。

12岁的冬天相遇。15岁的秋天相恋。植草杏和北村大悟，17岁夏天傍晚的分手的真正原因。是那个关于“母亲的自杀”的黑洞终于在契机里开启了它的门缝。

 “过得很累很紧，进而堕落进谷地的人，的下场，我非常清楚……”

“到这里，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所以，我拜托你……已经可以放开我的手了。”

既然无法阻止自己伤害到喜欢的人。那么，或许，就只能把自己把自己抛到离对方很远的地方吧。至少在当时。杏是这样认为的。

而所谓“当时”。就是无论“未来”后悔与否，也再无法改变的，相对于“现在”的“过去”。

[最应该说的。是这一边的砂]

正式看《砂时计》是去年的上半年。不清楚当时日本方面的连载进度去到哪里。手里的单行本只有1~5集。之后的一年里断断续续地看了第6，第7。大结局的迟迟未出，导致后来实在好奇，就跑到了网上去搜索“《砂时计》 结局”。

广为传颂的结局是“杏和大吾分手后，后来和精英上班族结婚，并去美国定居了。”当时颇有些唏嘘，直到看到了单行本的真正完结篇，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之所以会有“和精英上班族结婚”的传闻，或许是因为漫画最开始，也就是倒叙之前的时间段正是处于“收拾行李准备和精英上班族去美国”的状态。所以按照“倒叙前的状态就是故事的真正结尾”的惯性思路，在真正的结尾还没有出现之前。许多人就把那个状态当成了大结局。

而之所以说《砂时计》构思的巧妙，原因就在这里。拿沙漏做比喻。如果上一半代表的是“12岁到准备去美国”的“回忆倒叙“。那么 “收拾行李”不过是沙漏中间的“现在进行时”——既然作者给这部漫画起名叫做《砂时计》，代表“未来”的沙漏的下半段，当然也是不能缺少的。（啊！为什么我又得说这种“我到底在说什么？”的话！！！）

15岁到17岁。和自己喜欢的大吾恋爱并分手。17岁到18岁。尝试接受了喜欢自己的藤岛却最终因为发现忘不了大吾而结束。19岁到25岁。空白。26岁。在电车上结识了精英上班族佐仓圭一郎。并因为对方要去美国的分公司而决定闪电结婚。

人生如砂。在叫做时间的器皿的这一头，淌至另一头。然后变成过去。在“闪电结婚”的决定成为过去后。它们又被名为“对方毁婚”的新一层的砂砾覆盖。 再然后。是“自杀未遂”。再再然后。是“努力振作”。

再再再然后。或许就该说到漫画的真正结局。关键的台词是“给我幸福吧”和“交给我”。

在砂时计翻转了15次后，迎来的这一刻，原来远比网络上流传的更为美好。

《砂时计》。8集单行本的篇幅。时间跨越了一个女人的15年。比起“少女风的爱情描绘”而言，我个人其实更倾向于“用少女风格探讨人生”这一说法。而关于这一点，其实在故事的末尾的独白里也有着很好的体现。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被困在砂中。既迷茫又迷惑。看不清眼前的路。有好几次，好几次被迫停住脚步。被绊倒。我们……现在仍处在砂中。

——砂，现在仍旧，继续流动着。

时间如皿。人生如砂。即使拥有冰冷生硬的质地，但它们从“未知”的这一头跌落向属于“回忆”的那一头，却都带着细微的温暖的声响。